• 学生活动

【第三十一期】转载《第一财经日报》邹至庄教授文章:中国医疗的需求和供给

    这是我在厦门大学王亚南经济研究院(WISE)第二节专题课中谈到的重要问题。一个会令人惊讶的事实:中国的人均医疗供给在1995~2003年之间几乎没有增加。而在此期间,人们的收入迅速增长,一般产品和服务的消费都随之增长。如果供给曲线斜率为正,那么需求的增加必然会导致产品供给数量的增加,但在中国,医疗供给却是一个例外。
  有什么证据能够说明人均医疗服务的供给基本没有增加呢?一个综合的衡量指标是,以固定价格度量的医疗总支出,即用名义医疗支出除以医疗服务价格指数来计算(以1995年价格指数为1,2003年达到2.616)。医疗支出在1995年的价格水平下是2257.8亿元,在2003年名义支出除以医疗服务价格指数后,仅为2516.9亿元,即八年间一共增加了11.5%,在此期间人口也增加了6.7%,人均医疗服务只增加了4.5%,而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实际增长了77.3%,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实际增长了30.6%。
  从《中国统计年鉴2005》中,我们可以进一步得出医疗服务供给没有增加的证据。1989年以后的十多年中,中国的人均床位数和人均专业医疗人员的数量都没有增加。1989年,每千人床位数为2.2785,2001年(选择此年是因为2002年以后对床位数的定义有所变更)略微上升到了2.3318;1989年每千人医生数为1.5243,2004年则下降到了1.4655。
  下面,让我们对需求方面进行分析。正如上一篇所讲的教育需求的案例,我采用了从1995~2003年的9个年度观察值估计了一个需求方程,是人均医疗服务数量q(用人均医疗支出对医疗服务价格指数的比值来衡量,其中1995年价格指数为1),人均可支配收入y,和医疗服务相对价格p(前述医疗价格指数除以消费者价格CPI定基指数)的关系。决定了收入弹性的估计值是1.18,标准误差为0.39;价格弹性的估计值是0.71,标准误差为0.22。说明当其他情况不变时,收入增加1个百分点,医疗服务需求随之增加1.18个百分点;或当其他情况不变时,价格增加1个百分点,医疗服务需求会减少0.71个百分点。
  为了提高分析的准确性,我还选取同一时间不同人群的数据进行了需求的收入弹性分析。我使用了《中国统计年鉴2003》中分别来自城镇和农村的5个收入人群在2002年的医疗支出数据。这五个人群分为低收入、较低收入、中等收入、较高收入和高收入。我利用这5个人群人均医疗支出的对数值和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对数值画出了一个散点图。无论是用城镇或农村的数据,这5个点的轨迹都非常接近于一条直线。
  上述需求方程中的医疗相对价格p从1995到2003年间是如何变化的呢?我在前面曾指出,我们的医疗价格指数从1995年的1上升到了2003年的2.616。相对于在该阶段以比率3.346/3.028=1.105增长的CPI,医疗相对价格指数p在2003年是2.616/1.105=2.367。转化成年均百分比增长,大约年均10%。
  给定收入弹性1.04,供给q不变和收入y的增加,我们的需求方程能够解释p年均10%的增长,就是“看病贵”问题的原因——供给增加不足以及收入的快速增长导致了实际医疗价格的大幅上涨。
  由于医疗供给不是由市场决定的,市场力量不能使医疗供给对需求的快速增长作出反应,于是,需求增长就仅仅导致了价格的上涨,没有引起供给量的增加。要解决这个问题,应该允许并鼓励民营医疗服务的存在及其与国营供给的竞争。一个很好的例证是江苏省宿迁市自1999年起进行的医疗民营化改革。在改革之前,宿迁是江苏省最贫困的城市,拥有520万人口,人均医疗资产全省最低,低于全国平均水平。但改革之后,宿迁的民营化实验有效降低了医疗价格。不仅如此,在医疗供给数量上有所增加,医疗服务的质量也明显提高。投资的涌入还增加了宿迁市的医院数量,从1999年的130家,上升到了2004年的400家(其中有些医院规模很小);整个城市的医疗资产达到了约15.4亿元,是1999年的三倍多。
  医疗卫生领域固然有一些如不对称信息之类的特殊问题,但这不足以让我们否定需求和供给的基本定律的适用性。就是说,需求因高收入而增加,因高价格而下降;供应如果允许民营,数量会比国营多。
  上面讨论了医疗的供给问题。在需求方面,一个关键问题是如何选择医疗服务费用的支付方式。其中,医疗保险便成为一个重要的环节。中国政府已计划在城市和农村同时增加医疗保险的覆盖面。在农村采用合作医疗系统(简称CMS)形式。同时,政府也考虑增加对国营医院的补贴。然而这笔财政支出如果用于补贴医疗保险可能会更有效。当一家医院能够为公众提供良好的服务时,选择前去就医的患者随之增加,它就能自动地得到这些补贴。
(作者系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讲座教授,缪丽、白春华、周宇翻译)
 
文章来源:第一财经日报 日期:2009年05月06日 06: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