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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期】转载厦门日报:大学要把握住自己的方向——专访厦门大学校长朱崇实

当厦门大学校长朱崇实再次走进我们的面对面会客厅时,时间又过去了五年——五年前,朱崇实也是在厦大校庆前接受本报专访。
   不过,时光似乎还没改变这位大学校长,譬如说,他仍在追求一些人认为是有点纯真的办学理想,仍相信给学生最好,他们才能追求更好,仍没学会用套话来回答一些敏感问题。

关于校庆  

要成为学生的校庆

问:有人说:一场校庆就是一场等级分明的校友展示,展示后,骄傲的更骄傲,惭愧的更惭愧,校庆因此被称为有权人有钱人的节日。厦大的90周年校庆,如何避免给人造成这种印象?如何使它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校庆?
   朱崇实:从开始筹备校庆,我们就提出,要让校庆成为学生的校庆,是为了学生而庆的校庆。
   我们通过学术性、文化性、国际性来实现学生校庆的目标。厦大90周年校庆从今年1月开始,将持续到9月,在这期间会有上百场的高水平的学术活动,包括有10位诺贝尔奖获得者演讲,我们还邀请数学的菲尔兹奖获得者、世界上克隆出第一只克隆羊的科学家等。人文社科方面,不仅仅有大家熟悉的易中天,还请了李敖、杜维明、刘再复、陈鼓应等非常著名的学者到厦大来。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学生,通过校庆为他们提供一个宝贵的、非常难得的学习机会。
   校园是文化氛围最浓厚的地方,年轻人也是最需要文化的群体,校庆期间大大小小的文艺活动也有几十场,包括政协委员艺术家、国家京剧院、北京人艺话剧团走进校园等文艺表演,也有学生自己编排创作的文艺节目。
   在国际性方面,这次有上百位中外大学校长要参加我们的中外大学校长论坛。有几十位国外一流的学者要到厦大来演讲,还有更多的校友从海外回母校。

   关于厦大性格
   要谦虚也要创新

问:从2月底开始,我们陆续采访了厦大近年来引进的一批高层次人才,在肯定厦大不浮躁的学术氛围的同时,几乎所有的人希望厦大更有锐气些,个性更张扬些。作为校长,您认为厦大是不是太温吞了?
   朱崇实:坦白地说,就我个人而言,我也有这种感觉:无论是厦大的老师,还是干部,都比较内敛,都不太张扬。我在好几次学校干部会议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过,不管是开学术研讨会,还是工作经验交流会,只要有合影,要找厦大的人,一定要到后排去找,前排肯定没有,这是厦大老师的习惯——自动地站到后面去。
   这也反映出一所学校的文化传统,我倒认为,这种传统是好的——它和我们中华文化的一些传统价值观是相吻合的。但是,另一个方面,也就是一些教授所说的显得锐气不够,个性不足,我觉得,这种抱怨也是对的。
   我在去年的本科教学工作大会上说过,要更好地促进我们的学生敢于挑战权威,敢于问为什么,敢于表达自己的意见,敢于表达自己的诉求。但是,要想让学生做到,老师自己先要做到。
   我个人认为,谦虚是个美德,但是,同时要敢于创新,敢于对任何一个事情都问一下为什么,只有这样才能进步。

   关于学生
   个性自由 严守纪律

问:过去五年,厦大为学生免费供应米饭,学生还可以预约校长吃早餐。去年研究生毕业典礼,您说了一段话学校是世界上最宽容的地方。当学生时,在校园里表现得散漫一点、个性化一点、说话出格一点,甚至犯一些错误,学校都可以接受。但是,有人因此提出批评——走上社会后,散漫、个性的这类人,迟早是要碰壁的,为什么大学要这样纵容学生?
   朱崇实:其实,我这番话无非是描绘一个现状:相对于其他地方,大学是一个最宽容的地方——教师和学生的关系是最没有利害冲突的,学生和校长也不可能有利害冲突,你散漫一点,调皮一点,都没关系,因此,大学真的是学生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但是,离开了大学,这样自由的地方恐怕就没有了,如果你还是这样,恐怕就要碰壁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们要注意,出去就没有这么好的一个环境了,你要自觉地严格地要求自己。
   我认为,大学一方面要创造自由宽松的环境,另一方面,要有严格的纪律,什么事情是你可以做的,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不能做的事一旦做了,你就会受到很严厉的处罚。我上个礼拜到台湾去,见到一位厦大老学长,他告诉我,萨本栋校长当时定了一条规矩:每年新学期报到,到截止的时间,报到处就关门了,你晚到一分钟,那请你回家,下个学期再来,怎么求情都没用,萨校长说,今天学校不这么严格要求你,以后就害了你。

关于钱学森之问

 大学要守得住理想

问:中国的大学发展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另一方面,它却面临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其中之一是备受钱学森之问的拷问:为何中国的大学培养不出创新型的人才?
   朱崇实:现在很难出创新人才,说得再通俗一点,就是我们过于急功近利。我个人以为,创新人才一定是在有意无意之间产生出来的,拿我们古人的话来说,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意插柳柳成荫
   我们要为学生成长创造一个宽松的环境,把他们的兴趣、爱好和他们的学习结合在一起,让他们自由地成长,把自己的潜能都充分地挖掘调动出来。如果有这样一个环境和条件,再加上好的教师提供指导和帮助,创新型人才就一定能够涌现出来。假如什么事都急功近利,恨不得三五个月就能出大成果,那么,肯定欲速则不达。
   当然,坦白地说,在这方面,我们现在做得不够好,我们设定的人才培养的目标就有问题——从小学就是三好生,到了大学还是三好生。我一直在呼吁这事,我认为,到厦大的每一个学生都是优秀的学生,能不能这个学生数学好,你就表扬他数学,称他为数学尖子;那位学生体育好,你就表扬他体育,称他为体育健将……不一定要去追求全能,全能的人才培养标杆事实上是不利于创新型人才的产生的。
   问:说到急功近利,恕我直言,这也是中国大学现在的通病,当然,我明白,大学的急功近利,很大程度上来自于社会压力——社会根本没有耐心等待大学韬光养晦。在这样复杂的背景下,今天的大学如何呼应社会对它的要求,又坚持自己的办学理想?
   朱崇实:我再三地说过我的观点:大学无疑应该适应市场的发展,即一定要符合市场的需求,但是一流的大学一定要根植于市场又高于市场,甚至引领市场,它不能够完全跟着市场走,不能所有事情都以市场为导向。
   任何一所大学它都不是生活在真空里,它是实实在在地生活在社会中,生活在市场中,因此任何一所大学都要接受社会和市场的评价,关键在于,大学如何在这过程中把握住自己的方向,守得住自己的理想。也就是说,要有这样的一批人,他既要做今天的事情,为今天的生活去打拼,同时还要有理想,还要拿出自己的精力、时间、爱好去做明天的事情,去想后天的事情,这个就是理想。如果说有一批大学把自己作这样的一个界定,它就一定会更加目标远大、视野开阔,为社会作更大的贡献。
   问:但是,这是不是很难?
   朱崇实:大学要坚守自己的理想确确实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中国已经有一批大学在往这个方向努力,厦大是其中之一。

   (厦门日报 佘峥 通讯员 李静)